第(1/3)页 韩世昌终于说完了。 房间里安静下来。 油灯在墙角烧着,灯芯已经结了很长的灯花,火苗瘦成一线,边缘冒着淡蓝色的烟。 沈破站起来,没有说话。 他走到墙角,看了一下韩世昌换下来放在木盆里的脏衣服。 裤腿上蹭了一大片绿色的痕迹,他拿起裤脚凑近闻了闻。 一股松脂的气味。 很淡,被汗味和泥味盖得差不多了,但辨认得出来。 越州附近有大片松林的地方,只有城东的那个山头。 他转过身来。 “你被绑之前,佛寺山门附近除了那几个沙弥,还有别人吗。” “……没有了。就几个扫地的。” “抬轿子的人有几个。” 韩世昌皱眉想了很久。 “至少两个,一边一个……不对,走得很快,两个人应该没那么稳,应该是四个。” “六角房间里除了那个穿绿袍的之外,还有别人吗。” “我看不见,太暗了,但我感觉角落里还有人。”韩世昌的声音又低了。 沈破点了点头。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,站到油灯前面。 灯芯上的灯花终于撑不住了,啪的一声掉进油里,火苗晃了一下,重新亮起来,比刚才亮了不少。 沈破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到墙上,占了大半面墙。 “白莲教在越州一带活动,你知道吗。” 韩世昌挤出一声苦笑。 “我只在邸报上见过这两个字。邸报上说白莲教在江南闹事,搅了漕运,杀了几个税官。我以为跟我没关系——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,跟谁都没仇。” “杏花在船上跟你说了什么——这件事你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?” “没有。”韩世昌摇头,摇得毫无犹豫。 他的困惑是真的,不是演出来的。 “我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跟我说过话!” 沈破看着他的眼睛。 他的眼白上有几条很细的血丝,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。 那是头部被钝器重击后的反应,如果这一下再重半寸,韩世昌现在不是躺在榻上,而是躺在棺材里。 凶手留了他一命,不可能是为了仁慈。 有人需要他活着。 沈破把椅子拉回原位,走到韩柳烟面前。“今晚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,门锁好,有动静直接去巡捕房。” 韩柳烟点了点头,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,但已经不发抖了。 韩柳烟从父亲的榻边起身,理了理裙裾,送沈破往外走。 游廊是黑的,只靠月光勉强辨得清路。 她走在前面,脚步轻,衣摆蹭着青砖,发出极低的一声一声的细响。 沈破跟在后面,隔着三步,没有说话。 第(1/3)页